何小珺握住手杖,感觉掌心沉甸甸的重量。他呼口气,抬起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往前迈了一步,静静地看着台下。

    群众似乎感觉到有什么话要说,渐渐地安静下来,一起仰头看着这个新上任的祭司,更是他们的神子。

    “我,是从天而来的神子。”

    何小珺望着他们,用坚定的语气说着,“我是带你们福祉的人。”

    “只要跟随我,就能给你们更多的食物,更多的土地,更好的生活。”

    何小珺紧紧地握住手杖,觉得手心里有汗,但仍然坚定地看着下方,犹豫了一会,还是微张嘴唇,继续说,

    “我代表了神的旨意。我可以庇佑我的子民,也可以毁灭我的敌人。”

    “所以,你们必须要听从我。”

    他必须先迈出第一步,树立权威。

    宗教信仰也是此消彼长的思想博弈,在思想没开化之前的世界里中庸之道的哲理显然无法用上。所有原始教宗都是一神教,信我得永生,不信我下地狱。排挤和打击所有不相信自己的教众,才能让自己教派增长扩大。

    河对岸那边的部落发展至今不可能没有他们自己的文化民俗,在洗脑的第一步可能就会收到拦阻,他必须先把自己部落的人先洗好脑,再去扩大这种文化影响。

    站在最前排的光,看着这个细瘦的身影,如今脸上被涂了祭司的油彩,握着法杖,逆光站在高处,眼神穿过他们,仿佛看到了几百年后沧海桑田。

    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初来部落时处处都和人们的生活习惯不一样,看着那么弱,不能杀野猪也扛不起木柱,却让大家再也没挨过饿,一步步带领着大家走向更好的生活方向。

    甚至,还不费一兵一卒地抵消了对岸敌人的威胁。

    这不是福祉,是什么?

    他还想到那个绝望的雪夜里,何小珺用鹿奶救活了自己的妻儿。

    于是,他跪下来,向何小珺静静地伏下壮硕的身躯。

    有一就有二,部落里的人都受过何小珺带来的恩惠,逐渐地,广场上的人都跪下,向何小珺低头,摊开双手,表示臣服。

    这是一个安静而隆重的场面,何小珺站在广场中央,受下了这些诚心的参拜。阳光照射在法杖的宝石上,发出五彩斑斓夺目的光。何小珺被刺得微微眯眼,稍稍回头,却看到祭司大人含着笑,闭上了双眼。

    何小珺心中一激灵,赶紧过去探看,却是已经没有鼻息了。

    在将部落的最高权力传给下一任神子后,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就这样离开了人寰。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哭声,祭司大人有着何小珺没法解释的预言之力,在几天前就已经吩咐斧师傅他们在准备,于是葬礼几乎同时开始了筹办。何小珺作为新上任的祭司,开始学着吟唱祈福的镇魂歌谣。

    葬礼结束后,他招来两个勇士,吩咐他们去追赶截杀团传递消息——“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尽量抓活的。”

    他改变主意了,与对岸部落硬碰硬的话,他们没有人数优势,估计赢起来是困难。

    但是,如果是思想战呢?

    古人怎么说的——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三天后,炽和截杀团勇士们带着十几个没死的敌客,回了部落。

    “确保没有被跟踪吧?”

    “没有,前后狩猎范围都查探过了。”

    何小珺放下心来,然后安排把这些敌客关进刚建好的一个房子,还特别叮嘱了看守的人对他们好吃好喝伺候着。

    没过两天部落里就有人看不懂了,为什么主母要对辛苦抓来的敌人那么仁慈,不旦不杀,还给他们用最好的住宿,给最好的吃食。

    但是何小珺没有做出做出解释,他必须要保持“神子”决策的神秘性和不可质疑性。如果这种都要解释,那以后呢?以后他的决定可能对短暂牺牲部落短期利益的时候呢?难道都要一一做好安抚么?如果群众听不明白或者不能接受,难道就不执行了么?

    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强硬地推行下去,反正最后让众人看到结果就行了。

    权力,就是要说一不二。

    但同时,他也要时刻保持清醒,并且承担决策失败的责任。

    众人见从何小珺这里问不到,目前又不想随便忤逆他,就跑去问炽。

    正好,何小珺坐在家里卧室,听到外面“客厅”向炽提出疑问的部落众人。他想出去继续洗脑让大家相信他,也很想听听,炽会怎么回答。

    于是,就听到炽笑了笑,“不仅要好吃好喝伺候着,之后还要把他们放了。这可是神子的旨意哦。”

    当何小珺让人追上截杀团发出通令时,炽没做过任何质疑,后来回部落让人妥善安置敌客,炽也完全没有问过何小珺的目的。而目前看来,炽已经猜出下一步何小珺要干嘛了。

    何小珺简直要爱死了这种聪明的领导人。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男人。

    特别是,自己还在一步步树立自己说一不二的部落权威,这个男人也做出了全力配合。

    这种和聪明人一起同仇敌忾共同前进的感觉,真是让他有神队友作伴的舒爽感。

    他看了看石刻记录,差不多,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何小珺让人把自己做好祭司的全副装扮,踏进了关押敌客的房子。

    “远方的人,你们只是误入了迷途,我用神意将你们指引,去踏上回家的路吧。”

    他神神叨叨地吟唱着,用印着朱砂的食指,轻轻点在他们的额头。

    “你们的家乡很快就要收到灾祸,因为你们的城主行为不善,惹怒了神明。你们快点带上家人离开那里吧。这是神对你们的仁慈。”

    诽谤对方的领头人,在心理作用的指引下,无论对岸发生什么破事都会由群众归咎到城主头上,这就是何小珺的第一歩。

    而且,一个毫无人性地集全民之力盖奢欲金堡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