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琳半天才爬起来,没有一个人过去搀扶他,直到陆子皙母亲咳嗽了一声,一个扶着她的丫鬟才过去将唐晓琳搀扶了出来。

    “再好的功夫也是难敌四手。”陆老夫人脸上像是下了一股严霜。

    刀剑之声此起彼伏,陆家门客开始蠢蠢欲动了,即便叶衾寒武功再高,同时对付几百名江湖高手几乎不可能获胜。不能打的话,那就只能逃了。叶衾寒足尖轻点,身子如燕子般轻盈掠向了房顶。叶衾寒身子刚飞起,人群中十几人也同时跃起,持刀剑者各半。叶衾寒在房脊上又是一点,脚下着力,身子又如一阵风一般旋到了十几丈外,接着几个起落,冲入了锦星苑的林中。身后的十几人轻功均为一般,有佼佼者能跟到锦星苑的,也被叶衾寒甩在了林中。叶衾寒将辱骂之声远抛在后,从锦星苑中飞离了陆家。每个人身后都不乏是非,也许前方就会好起来。

    叶衾寒一口气奔行了三十多里,陆家前面是荒地,后面就是热闹的市镇。陆家这个宅院就像是屏障一样,抵挡了萧条,为身后的繁盛做掩护。这里原属于崆峒派的属地,自单子伯、季永昂和公孙氏兄妹相继死亡后,崆峒派算是彻底灭亡,整个崆峒派范围内也就只剩下一个在江湖上有些影响力的陆家。只不过被夹杂在华山派和南宫世家中间,又有莫家和华山派的接连争斗,是以陆家也只能在这些势力中求得自保,对于崆峒属地,陆子皙是绝不会有觊觎之心的。只做生意不问江湖事一直是陆家秉持的原则,可即便陆子皙再遵从家训不参与江湖事,也终究被卷入到了江湖中丢了性命。念及此,不禁让人唏嘘感叹。

    叶衾寒没往热闹的地方去,游荡到了野外乱葬岗中,以陆家的影响力在整个崆峒派范围内找个人还是很容易的,更别说是人多的地方了。此际,叶衾寒心中犹豫不决,究竟是要前往莫家寻找莫夕颜,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抓住凶手呢?叶衾寒一走了之的话,天下间流传的也不过是一个叫凌云渡的无名人士谋害了陆子皙,也犯不着他的事。当叶衾寒三个字重新被江湖提及的时候,引起的轰动自然要比死一个陆子皙大的多。陆子皙充其量是一个生意人,他和陆氏钱庄会因为各方的互相妥协而存在;而叶衾寒,各方根本妥协不了,他的存在对各方都是一种威胁,目前来看,他对华山派张青芜的威胁最大。华山派在江湖上地位俨然有取代武当之势,特别是张青芜出任掌门后所做的事,天下人都盛传张青芜将成为第二个林默筱。更有推崇者说张青芜会超过林默筱和以往任何一位华山派的掌门,领导华山派一跃成天下第一大派。

    乱葬岗中,墓碑错落,阴风如刀,即使是在白天,亦让人感觉有些恐惧。这世上真的会有孤魂野鬼吗?即便真的有鬼,鬼也没有人心阴险可怕。既然这样,为什么还会有很多人恐惧鬼,而不怕活生生的人呢?

    “出来吧。”叶衾寒转过身,对着不远处一座大坟道,那座坟是这乱葬岗中最大的一个,宛若众坟之王。

    大坟后,立即闪出一个身影,确是陆家的家丁陆坤。看到他,叶衾寒吃惊不少,这人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能神不知鬼不会觉地跟着叶衾寒吗。

    “凌公子。”陆坤看到叶衾寒并没有显得很慌张,他的举止神态也非叶衾寒所熟识的陆坤,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真是巧,我们竟然能在这种地方遇到。”

    “你是南宫家的人?”南宫平派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潜入陆家,果然是谋略极高。包括陆子皙本人,他虽然想到南宫家派人潜入了陆家,但又怎会料的到这人就是陆坤呢。越不起眼的人,最后的破坏力往往越强。

    “我的确是南宫老爷子派来的。”陆坤立即承认。“我来陆家那么多年,还以为终于等到了机会。陆子皙只要死了,唐家顺势控制陆家,南宫家就能借机而行除去唐家,接管陆氏钱庄,还能顺势将崆峒派领地全部拿下,可惜啊可惜,只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是什么意思?”叶衾寒不解看着陆坤,眼前这个家丁看起来很不一般。他是否为杀害陆子皙的凶手,杀死陆子皙后也恰巧逃到了这里。

    陆坤颓丧的坐了下去,也示意叶衾寒坐下来:“陆子皙根本就是诈死,他比我想的要聪明的多。”

    诈死,叶衾寒双眼豁然一亮,也的确只有诈死,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全部现身,陆子皙也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叶衾寒此刻回想陆子皙母亲和妹妹的神情,两人的神情和反应确不像是痛失了亲人,特别是陆子皙的母亲,年近耄耋的他痛失爱子后没有流露出丝毫悲痛之意,竟然还能出来掌控全局。陆子皙倘若真是诈死,那么杀害白仓鹰和彭博的人也会是他。昨晚叶衾寒追的那个人也肯定会是陆子皙,陆子皙故意让陆紫涵在自己屋中,显然是为了第二天自己诈死后陆紫涵好出面指证叶衾寒是凶手。杀死白仓鹰和彭博,为的就是让唐晓琳相信唐家的杀手可以杀掉陆子皙。陆子皙死后,唐家势必会接手陆家的生意,南宫家势必又会以陆子皙死因不明为借口拿下唐家,最终掌控陆唐两家。到那个时候,陆子皙突然复活,南宫家不仅白忙活一场替陆子皙除去了唐家,潜藏在陆家的奸细也会全部现身。叶衾寒咂舌不言,他心中显然是认为这种可能性比较高的,毕竟陆子皙死的太过突然,也太过巧合。以陆子皙的机谋,用自己的诈死将唐家和南宫家的算计全部击破也不是不可能。

    “你怎么确定陆子皙是诈死的?”叶衾寒这么问出来,其实心底里已经觉得这个问题不那么重要了。

    “陆子皙的饭菜每天由我端送,可自从白仓鹰被杀后,陆子皙的饮食全部由陆紫涵接手了,昨天晚上我去了你住处,恰好看到你去追人,我就悄悄跟了上去,我到的时候,恰好看到你和陆氏兄妹在一起。”陆坤斜着眼白了叶衾寒一眼。“本来我以为你是唐家派来的,白仓鹰也是你杀的。”

    陆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叶衾寒这时才发现他衣服差不多快湿透了,不知他是过于紧张还是奔逃劳累所致:“我在陆家少说也有十年了,从未见陆子皙用武使过全力,昨天晚上我料想你追的人就是陆子皙。他故意引你到那里一定是有所图,果不其然,今天他就诈死,陆家宾客全部去把你包围了。”

    “你就是靠这些来判断陆子皙诈死吗?”对于陆子皙的诈死,叶衾寒心中已经肯定,且叶衾寒也觉得白仓鹰和彭博均是死在陆子皙手上的。

    “我是第一个从陆紫涵嘴里听到陆子皙死讯的,就立即从陆家逃了出来,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拦。”陆坤看着陆家反方向,那是南宫世家的领地,长出一口气。“凌公子,这种时候,陆家不应该防止消息泄露吗,可陆家却放任我出门。我本想是去给主人报信,可越走越觉得不对,这分明就是一个圈套,南宫家去不了,陆家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南宫家也不能去了?”叶衾寒不解。

    “是南宫老爷子派我来的,十年来寸功未立,这下又暴露了身份。”陆坤扼腕道。“南宫老爷子现下又病危,以我对南宫公子的了解,现在回去他一定不会放过我。我们这种人,身份暴露的话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陆坤忽然抬起头,目中尽是对死望的恐惧:“可我还不想死。”

    ‘可我还不想死’这是一个乱世中弱者的诉求,他的命运不被自己掌控,生死也不是自己说了算。在一个生死不能自己决定的时代,弱者的哀嚎除非能得到强者的垂怜,不然还是会被随意杀掉。都说生死无常,命运在天,可为什么大多数人的命运却被少数人掌握着?叶衾寒本以为自己能掌控自己生死和命运,可慢慢发现,以他自己的力量很难去对抗那些看似无形又确实存在的强大力量。这些力量由阴谋、权势和各方面利益杂糅而成,这种力量能成为一方势力的杀人工具,也能成为埋葬这方势力的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