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蜘蛛车的礁石缝隙里弥漫着海水的腥臭和潮气,但这东西的外壳居然没有一丁点锈蚀的痕迹,久违的座舱里也纤尘不染,那要命的蓝灯还在不紧不慢地闪烁,安秉臣现在已经知道这是功能模块不足的警示。他现在没有心情研究这辆神奇的战车,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秒针每跳动一下,田建明和林子云等人就会更加危险。
他的心里除了对露西亚人的愤怒,还有深深的自责。那个叫谢尔盖的露军少校上门来谈判,已经表明这里是他们高度关注的地点,而他却没有采取足够的预防措施,他太过于仰仗卡鲁们构筑的掩蔽所,自以为是地认为敌人无法找到或攻破地下要塞。侥幸逃脱的零号机体摄下了露军进攻的整个过程,他们采用了一种仪器迅速探出地下掩蔽所的位置和结构,然后用烈性炸药爆开了专为埋设水管而留的缺口,一举突入掩蔽所内,又用某种催眠性质的气体放翻了所有人。看似固若金汤的掩蔽所被有备而来的敌人彻底突破,伙伴们被擒,包括田建明的腕式个人终端在内的重要器材也落入露西亚人之手,安秉臣虽然没有参加这场战斗,但他的轻敌和麻痹从一开始就为这场悲剧埋下了伏笔,他作为整个团队的首领在战略决策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能及时将这里的人转移到七姑洞或者十里铺,露军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抓到五名伙伴。
蜘蛛车轻松迈上怪石嶙峋的礁崖,没有发出任何异样的响动,就和大多数枝叶间攀爬的昆虫一样。守候在运输车里的辛旭和沈莉都眼前一亮,他们没有见过蜘蛛车,但从安秉臣的交谈中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蜘蛛车的外表和二号战车几乎一样,同样的梭形车体,同样的四条反曲足肢,但仔细凝视就会发现许多细节上的差异,首先蜘蛛车的外壳几乎一尘不染,无论是海水的侵蚀还是珊瑚礁的刮擦都无法留下任何痕迹,而他们身后那五台二号战车也许是经过几场战斗的原因,原本光洁的躯体上布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暗斑,那是枪弹的撞击和爆炸对壳体结构造成的损伤。
“我敢打赌,那东西的结构硬度比卡鲁还要高。”沈莉一眼就能看出更多的端倪,她又开始兴奋起来。
辛旭的好奇心没有她那么强,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自己左腕上的个人终端。每个终端都有一个独有的十一位数编码,当终端锁定佩戴者的生物特征数据后,这个编码也就成了佩戴者在星网系统中的识别身份。终端的佩戴者不仅可以申请星网的信息服务,来自星台操作者(安秉臣)的授权还使他能像指挥自己的手指一样调动那五台二号机体,这对于一个曾经的装甲部队军官来说是一种无法抵御的诱惑,他已经见识过二号机体的威力,那东西令人乍舌的防御和的机动性是任何坦克都比不了的,虽然火力弱了点,但模块化的结构本身就为改造升级提供了无限可能性。
一眨眼之间,辛旭就想到了不下十种武器升级方案,左侧武器舱搭载反步兵枪械,右侧武器舱换上穿甲火箭弹,或者火焰喷射器等等。导弹这种东西完全没必要,二号机体的人工智能核心虽然也能指引导弹攻击目标,但导弹这种东西意味着要将战斗部中宝贵的空间让位于电子器件,装药量减少直接导致威力不足,高速运动中的二号机体拥有无可匹敌的敏捷和防护能力,这两个特点注定了它们不需要超视距攻击,实战已经表明,没有一种常规武器的反应判断能跟得上它们的闪避动作。对它们来说,只要能接近敌人百米之内,大威力的穿甲火箭弹绝对比制导导弹的效果更好。这是一种高机动能力的进攻性兵器,即使不需要升级武器,他也有把握用这种东西横扫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军队,辛旭最后在心里总结。
“我们出发,直升机群已经在露军陆航团指挥部机场降落,时间紧迫!”安秉臣的声音从两个人的腕式终端上传出。
蜘蛛车一马当先疾驰而出,车舱里除了安秉臣,座位后的空隙中还有那只漏网的零号机体。运输车以八十码的最大速度紧跟而行,它的周围簇拥着五台二号,这支奇怪的车队向北直线行驶。无论房屋建筑还是山丘沟渠,都无法阻挡他们的前进。
他们没有避开q市,前进的路线由南至北穿过城东,正在激战中的中露两方部队都惊讶地注视着这支不可思议的车队,他们都看到了车体外壳上的双臂枪锄徽标,但却无法理解哪到底代表着什么。车队没有卷入任何战斗,仅在受到直接攻击时才用82毫米迫击炮予以还击,即便还击也是出手就走,没有丝毫停留,也从不确认攻击效果。
发现车队的露军攻城部队很快把情报转到了陆航团指挥部,第五集团军临时总司令,刚刚从战斗机上跳伞落地的科涅夫将军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好在倾听谢尔盖少校的汇报。科涅夫知道尤里总统对这次行动的重视,但作为一名从基层混上来的职业军人,他更在意q市中仍在混战的那数万士兵。
他必须得收拾伊万将军留下的烂摊子,从接到任命那一刻起,尤里总统已经授权他自行决定是否继续攻城行动。尽管中国人突袭了集团军指挥部和运输机场,第五集团军彻底陷入混乱,但中国人的损失也不小。继续进攻拿下整座城市还得加把劲,如果把小伙子们从巷战的泥潭里撤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事,这两种选择都意味着第五集团军会损失更多兵力。拿下这座城市可以彻底切断敌军东西战线,这对整个远征来说有益无弊。但总统对战场上的损失表现得漠不关心,他只在意那几只昆虫外形的奇怪战车,这个事实让科涅夫充满了愤怒。
从什么时候起,为露西亚而战的将士们不再受到关注和尊敬?在科涅夫的眼里,总统和他那个鬼影一般的跟班、国家战略研究所的所长雅科夫博士都是些玩弄阴谋诡计的政客和神棍,而眼前这个踌躇满志的少校只不过是他们的爪牙之一。一个少校,居然让他——第五集团军新任总司令——想法搞到一架大型运输机,好让他带着战利品和俘虏们直飞莫斯科?军队里有这样和上司说话的少校吗?
科涅夫将军无动于衷地看着少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将军愤怒的兆头,但这里没有熟悉他的人,他是一个人跳伞着陆来的,他来接管一个烂摊子,手上几乎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中层军官,下面的师部和旅部都没有联系上,而这个跟格鲁乌有勾搭的少校居然还在对着自己发号施令。
“少校,我不是魔术师,即使我是魔术师,也没法给你变出一架大型运输机,以及让这架运输机起降的标准机场!”合源机场现在已经变成了运输机的坟场,袭击那里的中**队频繁发动自杀攻击,他们炸毁了大部分运输机,并对机场跑道造成了多达二十余处的破坏性爆破。至少三五天之内,合源机场不要再想起降任何大型飞机。
“将军,独立空降旅在城里的侦察哨报告,有一支可疑的装甲车队正在穿城向北快速前进。”通讯兵大声报告。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谢尔盖瞪大了眼睛。
科涅夫将军报以冷笑,他用两根手指头夹起了刚才少校递来的那件奇怪的装备,一个臂套式样的电子设备:“是你把他们带来的,少校。”天知道这东西里面是否藏着追踪器,没准还有炸弹。
科涅夫将军有自己的打算:“你去对付他们,谢尔盖少校,我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帮助你,城里的小伙子们还在等着我。我给你的建议是,赶紧让你的直升机加满油,飞到北面三百公里外的703地区后勤机场去,那里才有空军的大型运输机。”他已经懒得再说更多,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转移指挥部,否则他会变成下一个伊万将军。尽管从心眼里没把那些奇怪的昆虫战车当回事,但科涅夫将军从不会在战术细节上忽略任何威胁。
少校这时候终于明白了科涅夫将军对自己的态度,他咬着嘴唇竭力掩盖自己的愤怒:“将军,我对此早有应对方案,请不用担心。”
“我一点儿都不担心你和你的那帮人,谢尔盖少校,我担心的是城里的小伙子们。你自己保重吧。”科涅夫将军下达了逐客令后就没再搭理希尔盖,他开始命令指挥部的参谋们迅速收拾搬家。陆航团的团长,一个擅长见风使舵的胖子,迅速紧贴在科涅夫鞍前马后帮忙搭手,丝毫没有理会谢尔盖少校的意思。
谢尔盖面色阴郁地转过脸,走出一团混乱的指挥部。停机坪上的直升机尚未完成加油,部署在更前面的榴弹炮营正在开火支援城内的战斗,隆隆炮声掩盖了所有人的声音,大家说话时不得不提高几倍的音量。
“武直准备战斗,敌人正在向我们赶来,把‘罐头’准备好!”谢尔盖说的“罐头”是两架直升机武器挂架下的两枚五千吨当量的小型战术核导弹。科涅夫将军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这种情况下即使向总统申诉也无济于事,将军确实无法变出一架大型运输机和相应的配套机场,他必须得靠自己。谢尔盖少校准备再次迎战那种可怕的昆虫战车,可是,他手里仅有的这两张王牌够吗?